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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。

我站在这栋房子的客厅中央，环顾了最后一圈。

沙发上还有苏悦蹭过猫血的脚印，卧室里残留着猫砂和碎纸的痕迹，电视柜上被剪刀戳破的相框还摆在原处。

我把所有东西装进黑色垃圾袋，一袋一袋扔进了楼下的垃圾站。

房子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挂了出去，一周内成交。

尾款打进账户，我连钥匙都没亲手交，直接让中介代办。

这栋房子里发生的一切，不值得我回头看一眼。

卖房的钱，我在城郊半山腰上买了一块地。

朝南，有溪水，四季有花开。

我请人在那里修了一座小小的宠物墓园。

消息是陆续传来的。

先是苏强。

狱友传出来的话说，苏强进去第二个月就犯了事，偷拿同监室的人的牙膏，被狱霸逮了个正着。

两条腿被踩断了。

从此以后，苏强在里面再也站不起来，每天只能坐在轮椅上，吃喝拉撒全靠狱友施舍。

高利贷的债主，每个月都去监狱门口拉横幅，红字写着“苏强欠债不还，天理不容”。

监狱领导被投诉到烦，直接取消了苏强所有减刑机会。

再是苏悦。

青山病院的管控标准我亲自定的。

每天五点起床，负责清洗厕所、地板和被褥。

稍有反抗，关禁闭，断食二十四小时。

严重违规，加穿拘束衣，单独分隔一周。

护工都是退役散打运动员，苏悦的撒泼打滚在她们面前毫无用处。

半年下来，苏悦瘦了三十斤，再也不敢大声说话。

她的精神鉴定报告上，写着“重度狂躁型精神障碍，预计治疗周期不低于十五年”。

十五年。

进去的时候十八岁，出来三十三岁。

她的年华，将在软包房间里度过。

我办完诊所的离职手续，回到青山精神病康复中心。

院长办公室在四楼，落地窗正对着后山的竹林。

我把那张被剪刀戳烂的遗像从垃圾袋里捡了出来，装进新的相框，摆在办公桌上。

铭牌换了新的。

姜南，青山精神病康复中心，院长。

一个深秋的下午，我穿着黑裙子，怀里抱着一束雏菊，沿着半山腰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。

墓园很安静，石碑不大，上面嵌着一张照片。

照片里的猫有着琥珀色的眼睛，歪着头。

石碑上刻着两个字。

豆豆。

我把雏菊放在碑前，蹲下来，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它的小脑袋。

“妈妈给你报仇了。”

风吹过来，雏菊的花瓣微微晃动。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最后看了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。

“对付疯子，只有比他们更疯。”

我转身，沿着石阶走下山去。

身后，雏菊在风里摇曳。

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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