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回到家,我把自己关进屋里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腿一软,扶着墙才没倒下去。
胃又开始疼了,一阵一阵的,像有人拿刀在绞着挖。
我咬着嘴唇,等那阵疼过去,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,里面装着我的全部家当。
我打开铁盒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。
三张纸,是卖血的单子。
这半年,我去小巷子卖了三次血。
每次一百块,一共三百块。
我把钱叠好,用卖血单包起来,放在一个纸盒里,上面用笔写着。
“这是给哥哥的礼物。”
我又拿出一支洗面奶,这是从小卖部买的。
姐姐上次去镇上,回来念叨说想买洗面奶,但是没带够钱。
我把它放入了第二个纸盒。
“这是给姐姐的礼物。”
铁盒里还有一管冻伤膏,我从药店买的。
妈妈冬天手上全是冻疮,她舍不得买药,总说“忍忍就过去了”。
“这是给妈妈的礼物。”
最后,是一包烟,爸爸平时抽的那种。
他不抽好烟,说“能冒烟就行”。
“这个送给爸爸。”
我第一次给他们准备礼物。
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,会不会高兴?
会吧。
但愿吧。
这样,他们就不会把我送走了。
我的肚子又开始疼了。
这次,尤其厉害。
趁着他们没发现,我出了门,去后山找草药。
这一次,我走得很艰难。
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,每呼吸一口都觉得很累。
我不能让他们知道。
知道了就要去医院,去医院就要花钱,花钱他们就会觉得我麻烦。
爬到半山腰,我停下来休息。
我在山凹处坐了下来。
这里背风,有一大片厚厚的落叶,躺着还挺舒服的。
我捂着肚子,看着前方。
山脚下的村子,一排又一排的红砖房。
我家的房子,就在第三排。
院子里亮着灯,应该是姐姐在做饭。
这个时候,爸妈应该在果园里,哥哥去县城的厂里上班了。
我目光放远,远处是宽广的公路。
公路那边有医院,有我就读的学校,还有我从来没去过的游乐场。
听说游乐场里有旋转木马,有碰碰车,有过山车。
同学说很好玩,问我去过没有。
我说去过,其实没去过。
我以前想去,现在不想了。
我只想留在这里,留在能看到家的地方。
这里的风景真好啊。
我躺下来,躺在厚厚的落叶上,拿了一些树叶盖在身上。
没那么冷了。
“我累了,就睡一会吧。”
我轻轻说。
但没人听见。
山风呼呼地吹,树叶沙沙地响。
远处有狗叫,一声两声,然后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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